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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之十四

暮 祭

林世荣 著

第二天早上,张麒麟派潘小鬼返回水塔探听动静,自己则和陈成昌一起去胡住溪、坑口一带察看了几处山棚。杨萤一个人住佛魁家。
白天,佛魁父子上苞萝山干活去了。杨萤和佛魁妻陈妹两人在家。陈妹是个性情开朗、健谈的人,杨萤争着要替陈妹做家务,陈妹说什么也不让杨萤做,杨萤拿起扫帚扫地,陈妹上前夺下,拿起刀给剁猪草,陈妹又上前夺下……说:“我这个人爱热闹,你只要坐着同我说说话,便好了,这些事我天天做着,还用你帮?”杨萤说:“我在水碓坑、叶岭头那边天天都和那里的宅眷客扎堆说话做事,她们都把我当自家人,你这么客气,就是不把我当自家人了,我在你搭就住不牢了。”这一“激将”倒也灵,陈妹只好说:“那用得,用得,你来拣苦益,我剁猪草。”她们坐在矮凳上,边做事,边说话。陈妹说:“民国廿四年春天,红军一到这里,佛魁就和村里一帮兄弟们参加了游击队,砍柴挖路,搭石楼,把村四周的三条路都放置了石楼,阻止国民党军队,住溪那边先成立了个苏……什么政府”“苏维埃。”杨萤说,陈妹哈哈笑着,说:“那名字大家总叫不顺。我们这边跟着成立乡苏,村苏,我们高山金德顺当支部书记,村苏主席是陈大春,领着大细分田、分青苗,竹签上写了穷人的名字,插到田上说这样就把财主的田分给了我们穷人……不独我们村,据说凡红军到过的地方,草鞋岭、内高塘、胡住溪、青井、还有住溪、水塔、碧龙、山溪、荷坑、柳山头……都一样,财主们都逃向县城,逃向温州、杭州,财主越大逃得越远。五月间,住溪大财主张雨亭设在我们石壁源的大粮仓也被打开,稻谷都分给穷人了。就那些日子看,真是翻了个天了……没那么容易,只过了几个月,到农历八月初,财主们便把国民党兵扳回来了,什么十一师、浙保。满路满村都是兵,胡住溪村就驻扎了“浙保”一个团,村村都筑堡,还把小村的人都赶到大村住,我这外高山村人就全都被押到内高山,粮食、盐都由他们管着。凡是参加过游击队的,当过村苏和分田委员的,抓到就上老虎凳、枪杀。前后折磨了八九个月,到第二年五月份兵才慢慢退去。我村一些人,像我家佛魁,兵未进村就往山上逃了,一直逃到浦城,在那边打零工两年不敢回家。”“就你和庆华娘儿俩在家?”杨问。“那时佛魁老娘还在,庆华才13岁,女儿15岁,就全靠我撑了这个家。”杨萤动情地说:“大嫂真不容易!”
“苦,我是不怕,佛魁回来,说国民党和共产党合作打日本了不抓共产党了。真的,过了不多时,曹景垣和傅家立他们又来这里公开开会,写标语,‘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’‘好铁要打钉好男要当兵!’前年3月份,老曹他们带了30多人就住在我后面的老屋里,开会、唱歌,天天一早就在对面的晒谷坪上操练跑步学打枪,口号喊得山响。张麒麟也来住过好几天,还做谜语给我庆华猜。”杨萤说:“那段时间国共合作,形势是很好的,我那时在县城和八都政工队、妇女自卫队,忙着宣传演出、搞“二五”减租、办民众夜校、训练壮丁、改选保甲长……一天到晚总觉忙不完,不像现在,外表上还是国共合作,暗地里国民党总把我们当敌人,不让我们做事,还要抓我们,真憋死我们了!”陈妹说:“这国民党,真毒!”
傍晚,张麒麟二人回佛魁家,杨萤告诉他,服药后,觉得腿脚好一些了。张麒麟一看,浮肿也真的退了一些,高兴地对佛魁说:“佛魁真是神医了!”佛魁说:“要全好,还得再吃几天药,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急不来。”
潘小鬼去后却一直无音讯,晚餐后还不见影子。张麒麟有些不安起来,为防万一,叫陈成昌去屋后山上瞭望。
掌灯好久了,张麒麟走到屋外,除近处几点萤火虫跳舞外,四周黑黢黢的大山影子似要向小山村围逼过来,他忐忑不安地在门口的蛮石路上踱着……忽听山后有说话声,一会儿又见有手电筒的光亮,他舒了口气。想:小鬼回来了!两个人影走到屋边,张麒麟急切地叫:“小鬼!”潘小鬼听到张麒麟的声音,忙接应:“首长你等急了吧!有情况报告……”张麒麟说:“饿死了,快先进屋吃饭。”潘小鬼说:“没事没事,离水碓坑时,叶绅元塞给两大块苞萝饼,路上啃了过来的……”
潘小鬼向张麒麟报告说,他上午到水碓坑村后山上还见有敌兵,他不敢入村,到中午后,突然听到哨声,见敌兵集中,不一会就见集队下山向水塔方向走,他远远眼在后头,对面山上从叶岭头等处都有敌人队伍下山向水塔村集合,一会就向住溪方向开拔了。看敌兵走后,他找到保长张福余,张麒麟也说不知啥原因退去了,是否退到住溪驻下?为了探个究竟,他独自跟踪到住溪,只见敌兵连住溪村也没进径直向县城方向撤了……
杨萤说:“怪不得你回来那么迟,首长急得什么似的。”陈成昌说:“敌人看抓不到我们一点东西,没花头,只好退了。”张麒麟不作声,总觉得这回张琴亲自带队,匆匆来又匆匆走,是个谜。这里头是否有诈?尚须提防。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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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蓝钦琪 来源: 2019-08-05 10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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